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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摆渡·冬】抗台故事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4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支帅,是一家工厂的普通员工。他的名字,倒跟他的性格一样,非常“直率”。这样的性格,让他在普通的工人群体中很容易吃得开,像个“老好人”,跟谁都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。

这家工厂,坐落于一个海滨小镇。虽然规模不大,年产值惊人。从各大领导经常莅临这里,都带着非常满意的笑容离去,不难看出,这里深受关“照”。

“有没有听说?今年镇上又换领导了。”老张叼着个卷烟,脱下鞋,拧了一把湿透的袜子,一股难闻的气味立即飘散开。两人的脸上没有发生任何变化,显然,这股气味,并没有刺激到两人渐渐失灵的鼻腔。老张是这里的资深工人,二十几年如一日,勤勤恳恳,奋斗在一线上。

“前任镇长,高升了!新来的,肯定待不久,也会高升的……”

老张还想继续叨叨两句,被支帅打断。

支帅摆摆手,说:“张哥,政治上的事,少掺和,跟咱们可没关系。”

“嘿,你这小子,有觉悟!”

两人闲扯了一会,就立即从休息区,赶去厂房里继续忙活。

今天,天气预报发出“台风黄色预警”,如往年一样,今年的台风季,开始了。

铁皮厂房上挂着“以人为本安全第一”的横幅,被风吹掉了一角,像一展拉长的红旗,在风中瑟瑟发抖。

“今年抗台是不是得多安排几个人?去年就那俩人,别说扯遮雨布了,就是扯淡!”老张头顶仅剩的几根头发在风中激烈地扭动,“今年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!”

“我觉得会。去年物资损失不少,这应该足够引起领导们的关注了。再说,天气预报都说了,今年台风比往年都大。”支帅一本正经地回答着。

“谁知道呢,爱咋地咋地吧!”

两人作为当班代表,去参加抗台指挥部的工作部署会议。

“同志们,这次台风来势汹汹,情况不容小觑。气象中心已经给我们公司发出了风险警告,我们务必要严守阵地,要像往常一样,百分百经受住这次考验……”

领导在会议开始后,拿着“亘古不变”的演讲稿,演绎得声情并茂。

“靠,就这台词,听了多少遍了,现在再听,还是起一身鸡皮疙瘩。”老张低下头,尽可能压低声音,对支帅发牢骚。

“闭嘴吧,被听到,你就完了!”支帅只有这句话的口型,并没有发出声音。

以老张的资历,抗台部署,他都能倒背如流,而领导换了一批又一批,方案却依旧如此。他,确实对此感到不满。但身为一个普通员工,他又觉得没必要操着领导的心。

“同志们,这次抗台任务艰巨,承蒙当地政府的厚爱,本次抗台的总指挥将由镇长担任!大家表示欢迎!”

会议室立即暴发出雷鸣般的掌声,这声势盖过了办公楼下越来越大的风声。路灯摇摇晃晃,感觉风再大点,就会把杆子吹折。

“怪不得没见过这个人,竟然是镇长!难怪,人家肥头大耳的,像个领导!”老张又低下头,自顾自嘟囔着。

剩下的时间,就全部被镇长矮胖的体格所暴发出的精力给占满了。他先是对公司的决策和获得的成就表示十分满意,又表了自己对这次抗台风的决心。总之,这一顿言论,倒是真把会议室的人镇住了。因为公司开会,还没见过有人脱稿能说这么久的。

“咋样,我说什么来着?真行,就多给了一个人!还是个新兵蛋子!”

会议结束,雨点就像豇豆一样砸下来,老张的抱怨声瞬间被雨点吞没。人数就这么定死了,活还是得照干。老张也知道抱怨起不了丁点作用,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一番。

雨点打到脸上生疼,砸进眼睛里,很久都缓不过来。支帅赶紧把手挡在眼前,和老张一道儿,像是两条干涸的鱼努力在泥泞中翻腾,飞也似地赶回了厂房里。尽管他俩都带着伞,但在狂风的助力下,单薄的雨伞丝毫没用。

老张赶紧脱下湿透的衣服,光着膀子,手臂上古铜色的肌肉,像是一位健美比赛的选手。

“小帅,我早就料定,去年那点物资,根本算不上什么。”

他用毛巾擦着头发,身上仅剩的裤衩也湿得透透的,这间更衣室的木质凳子腐朽得有点严重,爆起来一层皮,刮得老张只挠屁股。

“这点,我倒是没想到呢。”支帅迅速擦干身上的雨水,把湿衣服挂到室内阳台上,继续说:“看来咱们公司还是有钱,那些物资,我看着都心疼,没想到领导还对去年的抗台成绩拍板叫好。”

“嘿嘿,你这个毛头小子,知道啥哩,物资的好坏,岂是我们这些人能下结论的?”老张换了条新的大码红裤衩,赶紧站起来对着支帅,“瞧,咱这本命年的红裤衩,带劲不!”

“张哥,都啥时候了,还有心思开玩笑!一出门,台风吹进裤裆,不管你啥裤衩还是得湿!”支帅故意白了老张一眼。

“哈哈!湿了再换,红裤衩今年管够!”老张说完,压低声音,靠近支帅,“告诉你,去年的物资,听说报损报了挺多的,但是这批货,后来也被处理了。”

“处理?怎么处理?”支帅瞪着眼睛。

老张把眼睛眯成一条线,咬着牙,冷笑一声:“哼,除了消化在这茫茫百姓中,还能有什么方法?”

“产品不是已经失效了,还能用?”

“这种东西,就跟口罩一样。我的是N90的,打上N95的标签,也差不了太多嘛。再说了,哪个老百姓会较真,去专门的机构检测?除非他们有确凿的证据,否则,花那个冤枉钱,得不偿失。”此时的老张,一脸漠然,像是一位早已参透了世间万象的占卜大师。

“高,实在是高!”

支帅换好了衣服,又裹上雨衣,准备迎接猛烈的台风。

铁皮厂房被狂风不断地拍打,老旧的窗户开始剧烈晃动。支帅赶紧用抹布把一些细小的缝隙堵住,防止雨水渗进来。虽然今年公司已经提前把货物转移到更安全的厂房了,但是这间立下过汗马功劳的生产车间,对支帅和老张这种老员工来说,更有一种情怀。

马晓飞是今年刚入职的新员工,被分配到值守这间老厂房。

“大哥们,这样的厂房为啥不改造一番?看锈迹斑斑的,咱们仨可别交代在这里了。”马晓飞一边帮老张扯遮雨布,一边憨憨地笑着。

老张“噗嗤”笑了一声。

“老,才是宝呢!瞧我,是不是你们的活宝!哈哈!”老张麻利地把一处漏雨点给处理好,防止设备被雨水淋湿,“锈迹,是这座厂房的勋章呢。它可是能功成身退的……”老张说到这里,眼神似乎有些恍惚,不知道想到什么了。

突然,厂房的窗户像是被无数个石子扔到上面,响声巨大。

“张哥,张哥!”支帅往后退了几步,“我感觉这扇窗子要散架了,你赶紧往后退一点!”

马晓飞早就被“噼里啪啦”的声音吓得钻到了后面,望着窗外浑浊的世界发抖。他是北方人,第一次见台风。

老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,眉头紧皱。志帅还是第一次见老张走神走得这么离谱。

“张哥!张……”

支帅的叫声还没结束,“嘭”,一声巨响,随后冬枣大的雨点夹着窗框破碎的残渣,一下子涌了进来。玻璃碎得“悄无声息”,因为那种清脆,被雨声掩盖,像在嘈杂里演了一场默剧,玻璃碎成了渣滓。

“啊!”

三个人同时大叫一声,迅速找掩体。

“张哥,张哥!你没事吧!”

支帅和被吓傻的马晓飞躲在一台设备后面,朝着窗户口处的老张大喊。

玻璃碎了,雨水被狂风挟持着,肆无忌惮涌了进来。

“不行,得赶紧处理,否则厂房连带着我们几个,都得玩完!”

支帅毕竟是有过抗台经验的,他迅速冷静下来,一巴掌拍醒马晓飞,示意他给自己帮忙。

幸亏厂房的窗户并不是为了采光才开设的,所有留的口,并不大。他俩用铆钉把提前备好的材料固定到窗口,厂房内顿时安静了许多。

“张哥,你怎么样?”

处理完,他俩立马去扶倒地的老张。

“靠,这是什么?”

支帅一抹,手心里一阵滚烫。他缩回手,满手通红。

“张哥,张哥……”

这会儿,马晓飞已瘫坐在了地上。

支帅飞奔到座机旁边,迅速拨打厂区急救电话。

“喂!我这里有人受伤,赶紧来人!”支帅不管对面在啰嗦什么,他一个劲狂喊,“铁皮厂房,快,快……”

等他嘶喊稍微减弱,那边传来一个十分清澈,也十分淡定的声音。

“你好,按照公司规定,急救中心出人,必须得由指挥部发出指令,请先联系指挥部吧!谢谢,再见!”

随后,一阵“嘟嘟嘟”,像是一阵讥笑,在嘲讽着支帅。然后,这台座机,就再也拨不出去了。

支帅管不了这么多了,他简单给老张包扎一下伤口,交代给马晓飞几句话,就从厂房的小门缝里钻了出去。他的身影,立马被大雨吞没,门口的风雨刚想放肆,就被他随手锁死在外面。

茫茫一片的世界,在这种大自然的环境里,他就是游荡的幽灵。狂风露出瘆人的獠牙,把最丑陋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。他是一只弱不禁风的幽灵。

厂区内因涉及到一些危险源,手机信号是被屏蔽的。座机是唯一能够沟通的手段。

指挥部设置在办公楼一楼,窗户里射出的灯光在老远处都能看见,像是黑暗里的灯塔。支帅眯着眼睛,从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里瞄着,看准了方向就一个劲头冲了过去。

窗内,暖色系的灯火洋溢着温馨。镇长在一个躺椅上,脖子里夹着电话听筒,脸上满是舒适。他手里端着一个十分精致的杯子,上面还冒着热气。另一只手拿起一只银色的小汤匙,在里面搅拌几下,然后摇着脑袋,慢吞吞吹一口气,才把杯子凑到嘴边。

支帅凑到窗户底下往里面瞄了一眼,嘴里大骂一句。

“真行,怪不得电话打不通,还以为座机坏了!现场快出人命了,指挥部里倒是慵懒得很啊!”

他没敢直接敲玻璃,为了表示尊重,他还是绕了一圈,从正门里闪了进去。

支帅在办公室门前敲了很久,才把镇长从电话粥里拉出来。

支帅迅速把情况如实汇报给了镇长,镇长也当着他的面,立即答应派出急救队。然后摆了摆手,就让他赶紧回去镇守厂房。

支帅不敢怠慢,他生怕马晓飞一个人顶不住压力,就撒腿往回跑。

“耽误老子好事!”

指挥部办公室的门猛地被关上,镇长继续拿起电话来,脸上又开始了眉飞色舞。

不同于厂房,这间办公室为了给镇长值守用,专门拉设了网线,配备了电脑。镇长这会儿放下电话,在电脑上点开了微信。

“这破地方,手机还没信号,还好赵总懂事,安排了电脑!不错,不错。”

电脑上有个视频请求,镇长点开,一副性感的躯体在里面摇来摇去……外面,依旧狂风大作,雨点紧密的敲打,正是那段舞蹈的节拍。铁皮厂房上的横幅被掀起来,刮得无影无踪。

病床上的老张还未清醒,支帅在一边来回踱步。他好几天没刮胡子,胡茬已经像是颜料一样,把他下巴涂黑。

“嗯……”

一声轻微的呻吟,把支帅的心扎了一下。

“护……护士,醒了,醒了!”支帅朝着护士站大喊。

老张终于醒了,他脸色苍白,两眼无神。因失血太多,他身体非常虚弱。医生告诉支帅,玻璃割碎了他的声带,以后应该无法再发声。万幸的是,割破的血管不是主动脉,否则,回天乏术。

老张的身体一向健壮,养了几天精神状态就好转了许多。他出了院,在公司安排的住处修养。

“张哥,一场台风,刮了个天翻地覆啊!”

支帅点开手机,一条“某镇镇长被调查”的消息映入老张眼帘。

“哼,那晚要不是他耽误事,你也不至于伤得这么严重。”支帅剥了一个煮熟的苹果,拍成泥,装在碗里,递给老张。

老张嘴角抽搐了几下,没有任何表示,默默接过碗,才朝支帅点头表示感谢。

“你知道咋回事吗?”支帅一脸得意,“听说是某家媒体的记者要诈骗镇长,镇长不信邪,私底下安排人要做掉他。你说狠不狠,这年头,还有这事,谁知道真假呢!这个记者一看不得了,赶紧把镇长的丑闻曝了出来,结果上边一查,这个镇长的事还真不少呢!看,官场如战场,一不留神就栽了啊!”

老张眼珠子转了一下,用手比划了一个“飞”字。

“晓飞?”支帅一拍大腿,“我还真得说一下,这家伙估计是吓坏了,抗台结束第二天就要辞职,非得走。走了也好,大学生,干啥都有前途。”

老张的嘴角又是一阵抽搐,眼神里有一些与他大大咧咧性格不同的异样。

伤口,会在时间的抚摸下愈合,老张返回了岗位。这家公司也照旧为当地财政贡献着自己的产值。

“该来的还是得来啊!自作孽不可活!”

老张临走前,写了张纸条给了支帅,支帅傻傻地站在原地,一脸不可思议。

“搞错了吧?老张会犯事?老张会犯事?打死我都不信!”

支帅拼命摇头,手心攥着纸条,握成一个石头一样的拳头。

第二天,电视上全程直播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抓捕行动,汇报如下:

张某,伙同某镇长,某公司领导赵某,违规兜售劣质产品,从中牟取不正当利益,给广大群众带来了深深地伤害……

马某飞,违规出售拍摄视频,继而造成后续的诈骗案……

“这是演电视剧?老张?马晓飞?”

支帅做梦都想不到,一起抗台的三个人,有两个都上了这次的新闻。

“小帅,好好干,你是个好小伙!”老张用奇怪的腔调说着。他能恢复成这样,的确是个奇迹。

“甭废话,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就不信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张哥,会办这种事情!”

老张冷笑一声,这会儿的他,一脸沧桑。

“我干了几年了?二十几年!二十几年,我依然是个一线小员工。为什么?呵,那我就跟你说说。”老张眼圈有些湿润。

“你也知道,咱们不是加班就是值班,把时间和命都交给了公司。可到头来,除了严苛的制度考核,扣钱,还有什么?谁管你死活?孩子为了得到一个工作岗位,我老婆托人去找关系,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。”老张咬了咬牙,“这事不光彩,不说也罢。说到底,不就是钱嘛!赵总和镇长这个勾当,我那天当班,他们来找我的时候,我立马答应帮忙了。你知道这个镇长是谁吗?就是接收我们物资的地方领导。很快物资就分下去解决了。利用公家的钱,卖了个好价钱。这也是为什么我跟你说这个镇长很快就会高升的原因。他肯定会利用我们公司这块肥肉去打通他攀爬的路。”老张的这番言辞,拆穿了他占卜大师的称号,因为他参与其中。

“马晓飞呢?他又是怎么回事!”支帅有点难受。

“哈,我也没想到,懦弱的他,竟然有胆子干这事。”

“嗯?什么意思?”支帅又挺起身子。

“那晚,你出去求救,我也是怕自己真不行了,就把这个秘密说给了马晓飞。因为镇长答应给的钱,还有一半没给我。这不是个小数目!”老张绷着脸,“我跟他说,让他去办公室蹲守着,录个音或者拍视频监视一下他,留点把柄。他这个人太高调,本以为能快点升走,我也能睡个安稳觉,谁知道让小马搞了这么一出,还被一个二道贩子给卖了。哈哈,真是自作孽,不可活啊!”老张的声音本就奇怪,这个笑声一起,顿时让支帅毛骨悚然。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老张,究竟是自己在做梦,还是他根本就没认清老张这个人?

“行了!”老张擦了擦眼角,尽管支帅并没有看到他流泪,“该说的也都说了,安安分分做人,搞邪门歪道这些,迟早会付出代价的!”

老张笑了笑,转身离去。

“这才是老张!”

支帅发现,直到最后一刻,他才发现老张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模样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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